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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第一天的北京,天还蒙蒙亮,长安街上的路灯还没熄,广场那头已经能瞧见好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走动了。
风刮得紧,嗖嗖地往人领口里钻。国旗班的战士们早就站得笔直,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青松。观旗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踮着脚,举着手机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一团一团地散开。
人群外头,那些穿着藏蓝制服的人走得格外稳当。帽子上的警徽在晨光里偶尔一闪,像暗下去的星子。他们不怎么说话,只是慢慢地走着,眼睛扫过人群的边边角角。有个大哥抱着孩子挤得太靠前了,他们就过去轻轻扶一把:“同志,留神脚下。”声音不高,刚好能听见。
人群里有个老大爷,裹着厚厚的军大衣,站得久了腿脚有点晃。旁边那个穿藏蓝制服的看见了,不动声色地靠过去,胳膊肘微微抬着,给老人家一个借力的地方。老大爷点点头,两人都没说话。
东边的天空开始泛鱼肚白,霞光一点一点漫上来。突然人群骚动起来——国旗护卫队出来了,整齐的脚步声像鼓点敲在冰冻的地面上。所有人都伸长脖子,手机举得更高了。
这时有个半大小子想从警戒线底下钻过去拍照,还没弯腰,就感觉有人轻轻按了按他肩膀。回头一看,是张年轻的脸,被风吹得有点红,眼神却是温和的。年轻人摇摇头,朝警戒线后面指了指。小子讪讪地退回去,藏蓝制服已经转身去看别处了。
国歌响起来的时候,整个广场突然安静了。上万双眼睛跟着那面红绸子往上走,看它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哗啦一下展开。风很大,旗子抖得厉害,像一团火在烧。
升旗仪式结束,人群开始松动。穿藏蓝制服的那些人却站得更密了些,手臂微微张开,疏导着人流。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卡住了,立刻有人上前帮忙抬了一把。车子过去了,妈妈回头想道谢,只看见藏蓝的背影已经走远,正弯腰捡起不知谁掉落的围巾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金灿灿地铺在广场的砖石上。观旗的人渐渐散了,那些藏蓝色的身影还在原地,三三两两地站着,巡逻着,看着最后一批游客离开。他们的制服在阳光下显出深深浅浅的颜色,像远山的轮廓。
长安街上的车流开始轰鸣,新年的第一天真正开始了。广场安静下来,只有风还在吹,吹过那些刚刚站过人的地方,吹过藏蓝色肩章上细细的霜——那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,变成一小片湿润的、温暖的深色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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