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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人最近嘴里挂着一个新词：鹅岭栈桥。
这地方去年11月才开，460米长，架在崖壁上，最高处离地28米。说它是桥，其实更像一条缠在半山的银灰色飘带。站在上头，嘉陵江在脚边打弯，李子坝的轻轨轰隆隆钻进楼里——不是仰着脖子看，是居高临下，像摊开一张8D地图，每一层都清清楚楚。
开桥那天来了三万多人，到现在就没消停过。有人为拍一张轻轨穿楼跑了三趟，头两回连闸机都没挤进去。桥面是镂空的钢格栅，低头能瞅见崖壁缝里钻出的蕨草，胆小的一边攥着栏杆一边嗷嗷叫。夏天还加了喷雾系统，一开闸，白雾从脚底漫起来，人跟踩在云上似的。
但本地人看的不止是热闹。鹅岭公园在这杵了近一百年，佛图关更是老巴渝十二景“佛图夜雨”的地头。过去两座公园隔着一道山脊，看着近，走起来要绕大半个钟头。栈桥一搭，两扇门啪地打通了。老街坊遛弯不用再翻坡，年轻人从佛图关南门扫码进来，晃悠二十分钟，直接穿进鹅岭的爬山廊。有老爷子说，以前送孙子上学，下山得跟汽车抢道；现在走栈桥，脚底生风，还能顺道看个江景。
这大概是重庆人最擅长的本事：不把地形当障碍，反手就变成景观。桥面一半是透水混凝土，一半是镂空格子，雨水渗下去，阳光漏下来，连风都能从脚底穿过。施工那阵子更费劲——上头有高压线，底下要躲地铁隧道，立柱全靠人一铲一铲挖孔。有人算过，全城山城步道加起来871公里，日均300万人次在上头走。
热闹归热闹，栈桥边上的豆花店老板只关心营业额。铺子开了八年，去年11月那波客人让他翻了近三倍的台。卖柠檬茶的姑娘更直接，说以前一天卖几十杯，现在周末得雇两个帮手。有人开玩笑，这哪是栈桥，分明是一条悬在空中的商业街。
桥那头，鹅岭公园的老茶楼照样有人坐。5块钱一碗的老荫茶，盖子一掀，热气扑脸。隔壁二厂文创园挤满了拍照的年轻人，再往下走，就是李子坝观景台乌泱泱的人头。一条栈桥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地方串成了一条线。有人上午从佛图关进，下午在李子坝坝子吃冰粉，微信步数一万八，发朋友圈九宫格刚好凑满。
也不是没人抱怨。工作日排队照旧半小时，预约码有时候卡死，老年游客举着身份证跟闸机较劲，志愿者得凑过去手把手教。可抱怨归抱怨，太阳一出来，桥上的伞花还是密得像江上的雾。
说到底，重庆人修桥，不单为跨过沟坎，更想把那些散落在山脊上的老故事重新缝起来。脚下是崖，眼前是江，轻轨穿楼，轮船鸣笛，一百年的园子、刚开的栈桥，都摊在同一个画面里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C位视角——不是站得多高，是终于能把这城的层峦叠嶂，从头看个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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