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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火,跑了63天,终于到家了
2025年12月6号一大早,罗马的马尔米体育场就热闹起来了。
场子里站着个老爷子,叫贾恩卡洛·佩里斯。别人可能不熟,但懂行的人知道——1960年罗马奥运会,最后一棒火炬手,就是这位。六十多年过去了,老爷子头发白了,腿脚也不如当年利索,但他把那团火种稳稳当当捧上台的时候,全场没人说话。
就看他小心翼翼地把火种交过去,米兰冬奥会组委会主席马拉戈接过手,弯腰,点火。
呼,火炬盆亮了。
接下来跑第一棒的,是意大利游泳队的奥运冠军帕尔特里涅里。他从火盆里引燃自己手里的火炬,举过头顶,绕着场子跑了半圈。欢呼声震天响。
就这么着,2026年米兰-科尔蒂纳冬奥会的火炬,正式开始在意大利本土传递。
其实这团火,来得没那么顺当。
十一天前,也就是11月24号,希腊古奥林匹亚。按规矩,圣火得在赫拉神庙前用凹面镜聚太阳光采集。可老天爷不赏脸,当天阴雨连绵,硬是照不出个火苗子。
组委会急得团团转,赶紧启动备用方案。最高女祭司带着一帮人在遗址里冒雨彩排,抢在正式仪式前两天,总算把火种收进了陶罐。
26号,采集仪式在奥林匹亚考古博物馆里举行。没有阳光,没有露天神庙,但火种是实的。国际奥委会新主席考文垂站在台上发言,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
12月4号,雅典。希腊人把这团火正式交到意大利人手里。
两天后,它到了罗马。
接下来这63天,这团火就没歇过脚。
从罗马南下,再北上,绕着意大利画了个大圈。全程一万两千公里,穿过二十个大区、三百多个市镇。
有车队跟着火炬走,一天七点半出发,晚上七点半抵达,时速控制在四公里左右——不能太快,太快了路边的人看不着。
在罗马,火炬经过了斗兽场、特雷维喷泉、万神殿、威尼斯广场。游客们举着手机追着跑,本地老头老太太搬个板凳坐在路边,看见火炬手过来就使劲鼓掌。
在威尼斯,火炬上了贡多拉,沿着大运河摇摇晃晃穿城而过。
在马尔莫雷瀑布,火炬手站在古罗马时期就存在的瀑布底下,举着火苗,背后是几百吨水哗啦啦往下砸。
在阿马特里切,那个2016年大地震后一片废墟、又一点点重建起来的小镇,车队专门停了车。当地居民把火炬接过来,没人大声喊口号,就是安安静静传下去。
甚至还上了一回山——格尼费蒂峰,海拔四千五百多米,阿尔卑斯山脉的脊梁上,雪白得晃眼,火光在风里抖,但没灭。
2026年2月6号晚上,米兰圣西罗体育场,开幕式。
这座球场整整一百岁了,再过些日子就要拆掉重建。今夜是它最后一次当世界的中心。
与此同时,两百五十公里外的科尔蒂纳,安杰洛·迪博纳广场上,另一座火炬台也已经就位。
这是冬奥会历史上第一次设两座主火炬。米兰一座,科尔蒂纳一座,遥遥相望。设计灵感来自达·芬奇的几何绳结,金属和玻璃的材质,烧的是环保燃料,风刮不灭,雨淋不熄。
晚上十点半,两个城市,两座火炬台。
米兰这边,意大利滑雪传奇——老将阿尔贝托·汤巴和德博拉·孔帕尼奥尼并肩站着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这俩人拿过的奥运金牌摞起来一只手数不完。今天他们不再比谁滑得快,只等着点火那一瞬。
科尔蒂纳那边,当今女子速降头号高手索菲亚·戈吉亚独自接过火炬。
三,二,一。
米兰的火苗蹿起来,科尔蒂纳的火苗也蹿起来。
两团光,隔着崇山峻岭,同一秒钟亮彻夜空。
圣西罗体育场内,国际奥委会主席考文垂再次登台。这位曾经的津巴布韦游泳名将,上任后的第一届奥运会,开口第一句:
“奥运精神远不止体育。它关乎我们所有人,关乎人之为人的那个部分。”
九十二个代表团的旗手在场内站定。意大利破了回例——东道主有四位旗手,米兰两位,科尔蒂纳两位,男女各半。
从古奥林匹亚那场躲过雨水的采集,到罗马马尔米体育场白发火炬手的交接,再到一万两千公里穿山越海的跋涉——
这团火跑到米兰和科尔蒂纳的时候,已经是2026年2月6号深夜。
它跑了一百多天,源头是三千年前古希腊人相信的那句话:火是神赐给人间的东西,不能让它灭。
往后十七天,它会一直亮着。
直到2月22号,所有比赛结束,奖牌发完,运动员打包回家。到时候,两座火炬台会同时熄灭。
但那是十七天以后的事了。
今夜,火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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