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隐寺等景点免费 "门票减法"背后的"消费加法"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5-12-5 08:59:55

不收门票了，然后呢？
杭州灵隐寺免费一个月了。

2025年12月1号开始，那张75块钱的门票正式作废。原来售票处的牌子换成了“综合服务中心”，检票口的闸机全部换新，游客掏出手机扫个码就能进。

放在以前，这简直是“败家”——光是灵隐寺的香花券，去年就收了3.3个亿；加上飞来峰的45块钱门票，一年几个亿的收入，说不收就不收了。

景区图什么？

把墙拆了

这事杭州23年前干过一次。

2002年，西湖拆掉环湖围墙，成为全国第一个免票的5A级景区。当年很多人看不懂：好好的门票不收，这不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吗？

结果呢？2024年杭州旅游总收入3450个亿，对比免票前的2002年，那会儿是294亿。

西湖免票前，游客来了转一圈就走，人均停留1.5天；现在，这个数字变成了3天以上。杭州旅游局有个“241算法”：游客多待24小时，全市旅游年收入就能多出100个亿。

账就是这么算过来的——门票是门槛，门槛拆了，人进来了，钱花在别处了。

灵隐寺这次，不过是把23年前的老剧本再演一遍。只是这次拆的不是湖边的墙，是千年古刹的门槛。

钱去哪了

门票免了，游客花的钱少了吗？

上海游客陈先生本来只打算在杭州玩一天。西湖逛完，看到宋韵投壶觉得有意思，多住一晚；听说灵隐寺免票，又去吃了顿素斋，顺手买了文创手作。

省下的75块门票，换成了住宿费、餐饮费、纪念品钱。

元旦那天，灵隐寺文创店里挤满了人。一个青狮造型的情绪毛绒挂件卖得特别火，尾巴能转，寓意“弯道超车”。来自武汉的95后小李买了一个，说给快升学的妹妹带回去。

不到10分钟，那家店就进来好几拨客人。工作人员说，免票之后游客多了，停留时间长了，文创产品卖得比原来快得多。

景区附近的酒店，元旦假期早早订满。主打“禅意住宿”“亲子套房”的房型尤其抢手，价格比平时涨了不少。餐厅更是一座难求，杭帮菜的馆子门口排起长队。

游客省下了门票钱，又在住宿、吃饭、买东西上花出去了。只是这些钱，不再直接流进景区收票口，而是流向了周边的民宿老板、餐馆老板娘、文创店售货员。

不收钱，管什么

免票第一天，灵隐飞来峰预约量冲到3.15万人次，比往年同期多了七成。

人来了，怎么管？

景区定了个限额：工作日3.5万，双休日5万，节假日6.5万。这是拿大数据算出来的——既要让游客逛得舒服，又不能把文物压坏。

交通也得动脑子。灵隐片区小客车限量通行，游客得提前申领“西湖通”；地铁接驳公交加密班次，大客车停车位要分时预约。

飞来峰的石窟造像千年了，怕挤。景区给核心区加装硬隔离装置，有些场馆还要“轮休”——文物也跟人一样，干久了得歇歇。

还有数字化的招。西湖景区2024年上线了个叫“泡泡爱旅行”的AI智能体，游客扫个码，就能知道这会儿哪条路线人少、天气怎么样、有什么文化故事。灵隐寺这边更狠，整合了9000多路监控，AI系统能自动识别19类管理问题。

免门票不等于免管理。门票收着的时候，游客是“买票进场”的消费者；门票没了，游客成了“请进来的客人”。客人的体验，比原来更难伺候了。

不是只有杭州这么干

这股风早就刮起来了。

重庆洪崖洞，2017年差点收门票。当时景区压力大，电梯挤、安保累、设施要维护，管理层算来算去，觉得收20块钱能回血。后来琢磨明白了：好不容易做成顶流品牌，收那点门票钱，还不够败坏口碑的。最后没收。

涪陵美心红酒小镇，2006年开园就没收过首道门票。老板说得很直白：免票不是目的，是倒逼自己做好服务的手段。游客进门不花钱，那景区就得靠单个项目吸引人，靠餐饮住宿留住人，靠打折联动让人多花钱。

宁夏西夏陵，2025年11月免票，首月游客18.2万人次，比去年涨了65%。文创商店销售额环比增长50%。

河南南阳老界岭，二次消费收入占比干到了65%以上。

安徽芜湖古城，免门票聚人气，游客等位的时候顺便逛商铺，商家说这叫“景区聚人气、商圈聚财力”。

陕西袁家村更绝，不收门票，去年干出12个亿营收。他们的玩法是“前店后厂”，村民入股当股东，三产带二产再促一产，32家合作社大家一起分钱。

算大账还是算小账

有人担心：都免票了，景区的钱从哪来？

西湖景区周边那圈餐饮、民宿、文玩店，年销售额58个亿。景区通过特许经营、消费分成的路子拿回来的钱，已经超过当年卖门票的收入了。

这不是杭州独有的本事。问题不在于“能不能免票”，而在于“免了票之后有什么”。

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说得很清楚：国有重点景区门票下调和免费是大方向，既是政策要求，也是市场规律。那些还指望着“圈山圈水收门票”的地方，路会越走越窄。

当然，不是所有景区都能学杭州。有的地方生态脆弱，文物金贵，不收费根本管不住人流；有的地方经济底子薄，免了门票连维护费都凑不齐。一刀切免票是刻舟求剑。

但方向摆在那——旅游者正在定义旅游业。门票经济退潮，体验经济涨水。游客不满足于“到此一游”，愿意为好的服务、深的体验、足的情绪价值买单。

尾声

灵隐寺门口，家住附近的周阿姨现在每周都来爬山。以前门票75块，舍不得；现在免费了，权当逛自家后院。

记者问她觉不觉得景区亏了。阿姨没接话茬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还景于民嘛。”

从2002年的“还湖于民”，到2025年的“还寺于民”，杭州人似乎想通了一件事——

收门票，挣的是过路钱；不收门票，挣的是人心。人心这东西，算不到账本上，但比账本上的数字值钱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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