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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龙号拉着一船货，吭哧吭哧在南极冰海里拱了大半个月，终于瞅见中山站那道蓝白相间的岸线。旁边是雪龙2号，哥俩一前一后，活像俩驮满年货的老牛。
站上的人早就望穿了眼。码头没修好，大船靠不了岸，冰面还冻着，这叫“陆源冰”——看着硬，底下脆，人走上去哆嗦，车开上去打滑。可货得卸，几百吨油料、建材、吃的用的，全等着上岸。
头一仗打给老天爷。雪龙2号是大哥，闷头往前拱，船头压在冰上，咔嚓咔嚓碎出一溜白茬。冰太厚，一次拱不动，退回来，再拱。轰隆一声，碎冰翻起来像犁开的浪。硬生生开出一条路，雪龙号在后头跟着，像踩大哥脚印过河。
冰面稳了，卸货才开张。重型直升机KA32先动手，旋翼卷起雪雾，肚皮下吊着两吨重的货包，晃晃悠悠往内陆方向飞。地上的人举小红旗指挥，手势干净利落，像老站员调度火车。吊挂脱钩那一下，货包墩在雪地上，嘭一声闷响。
雪地车排成队出发。履带压过冰面，嘎吱嘎吱的，每台车屁股后头拖一溜板货。油罐、集装箱、木箱子，捆得结结实实。头车是老司机，盯前车尾灯，不敢跟太近，怕冰裂；也不敢落太远，怕陷雪窝。二十几台车，走走停停，像条冻僵的蜈蚣。
最难啃的是油料。三十吨航空煤油，桶摞桶装船边吊篮里，摇摇晃晃过船舷。站上兄弟扯钢丝绳，脸憋通红，牙咬得咯吱响。油桶落地那声闷响，一群人松口气。站长不说话，只拍拍卸货那小子肩膀。
夜里没停。探照灯把冰面打出一片惨白，人影子拉得老长。开吊车的师傅眯眼盯着挂钩，三根手指头扣操纵杆，稳得像缝纫机。冷风往领口灌，没人顾得上焐手。伙房送来姜汤，铝桶搁雪地上，一会儿就凉透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最后一批货落地。KA32收桨，雪地车熄火，码头那头的灯一盏盏灭。海冰上只剩车辙印，乱糟糟铺成一片，像摊开的作业本。有人蹲冰沿上抽烟，火星一闪一闪。远处企鹅歪头瞅半天，扭着屁股走远了。
站上仓库堆满了。开春化冻前，够这帮兄弟撑一整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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