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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千多年前,陕西淳化县泾河拐弯的地方,有一块三面环水、像个半岛的大台地。台地高出河面二三十米,只有东北边连着塬上。这地方易守难攻,搬粮食走水路也方便。
那会儿的人挺会挑地方。
2022年到2025年,考古队在这儿挖了三年半。台地总共五万平方米,他们把最中心那一块翻了个底朝天——一万四千多平米,挖出大大小小一千多处遗迹。
最扎眼的,是十七个地窖。
这些地窖不是瞎挖的。口小肚子大,坑壁抹得溜光,底子夯得瓷实。最大的直径四米多,深也将近四米。窖口边上还都配个小操作间,取粮、下人,都从那儿走。
四个窖底扫出碳化的粮食粒儿,有小米,有黄米。有的窖里还扒拉出秸秆编的绳子,捆粮食用的。四千年过去,粮食烂了,绳结还在。
十七个窖加一块儿,总容积三百九十立方米。按存小米算,能装三百吨。
可这地方总共才挖出二十二间房。
考古队算了一笔账:一间房算一户,一户算六口人,整个村子撑死一百三十二口人。三百吨小米,一人一天吃一斤,够全村敞开肚皮吃九年。就算窖只装一半,也够吃四年。
这哪是自己家囤粮,分明是给别处看的粮库。
遗址布局也奇怪。窖在中间,房在东边,窑在西边,墙和沟圈出界线。该干嘛的干嘛,井井有条。周边没挖到几座坟——这儿的人怕是不在这儿长住,就是来看粮仓的。
四千多年前,已经有人专门守着粮库过日子了。
那时候的人吃什么?窖里主要是粟和黍,也浮选出了稻米和大豆,但量少。地上跑的呢,考古队筛出十八种动物骨头。家猪最多,野猪、梅花鹿也不少。还有獐——这玩意儿现在长江流域才有,四千多年前关中也有,说明当时比现在暖和,水边芦苇密,山里树也密。
陶片堆里还翻出几样稀罕物。有板瓦,有筒瓦,虽然碎,却是实打实的瓦。中国最早的瓦,这就有了。还出一把石钺,磨得锃亮,刃上一点磕痕没有,不是砍东西的,是摆场面用的。
有粮,有瓦,有礼器。粮食堆成山,有人看管,有人分配。到这份儿上,光靠一个村子自己吃饱已经说不通了。
那十七个窖,存的不光是小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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