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里，结缘一处爱的港湾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5-12-4 16:07:36

老周头回上门，是腊月二十三。

物业小刘在电话里说，十号楼有个独居老太太，家里暖气片漏水，儿女都在外地。我拎着工具箱上楼，敲门半天没人应。正要走，门开条缝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。

“修暖气的？”老太太声音很轻。

我点点头。她这才把门拉开，侧身让我进去。

屋里挺暖和，就是乱。茶几上堆着药盒、老花镜、没织完的毛衣。暖气片在阳台边，地上摆着三四个盆接水，滴答滴答响。我蹲下检查，是接口垫片老化了。小事，十分钟就能弄好。

正换垫片，老太太在身后问：“师傅，抽烟不？”

“不抽。”

过会儿又问：“喝茶不？有茉莉花茶的。”

“不喝，干活儿不喝东西。”

她不说话了。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，起身试压。暖气片渐渐烫手，水也不漏了。收拾工具时回头，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杯茶，搁也不是，端也不是。

“大娘，”我擦擦手，“这茶我带着路上喝。”

她眼睛亮一下，赶紧找保鲜袋，把杯子裹了两三层，又塞个塑料袋。我接过来，茶叶沉在杯底，还烫手。

出门时她送到楼梯口，扶着门框说：“下雪路滑，慢点骑。”
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，手机响。物业小刘又打来：“老周，十号楼那个大娘，说家里灯不亮了。”

我穿上棉袄，顶着雪去了。敲门，还是那条缝，还是那张脸。

“这么早打扰师傅了。”她把门开大，“吃早饭没？”

“吃了。”

检查电闸，没跳。换灯泡，还是不亮。最后发现是灯口里锈断了，换个新的。前后二十分钟，屋里亮了。

她站在边上，这回没问抽烟喝茶，从厨房端出个搪瓷盆，里面是刚蒸的包子，还冒着白气。

“白菜粉条馅的，尝尝。”

我摘下手套，拿一个。面发得好，馅咸淡正好。她又去倒水，这回没搁茶叶，白开水。

吃完要走，她往我工具包里塞包子，用食品袋装着，系个结。

“明儿还来不？”她突然问。

我愣一下。活儿干完了，按说没理由再上门。

“阳台窗户有点漏风，”她说，“不着急，啥时有空都行。”

我点点头，没说哪天来。

第三天没去。第四天也没去。第五天下午，雪停了，我骑着三轮从五金店过，买了卷密封条。

敲门时她正在阳台，隔着玻璃看见我，小碎步过来开门。屋里比上次还乱，沙发上摊着相册。她刚才在翻老照片。

窗户漏风的地方找到了，窗框和玻璃之间有条细缝。我量好尺寸，裁密封条，一条一条压进去。她坐在旁边小凳上，没说话，看我干活。

“师傅家是哪儿的？”半晌她问。

“安徽。”

“安徽好地方，产茶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家里几口人？”

“老娘，媳妇，俩小子。”

“俩小子好啊，有伴儿。”

我没接话。密封条压完，推拉几下窗户，严实了。

她起身去厨房，我以为又是包子。端出来的是一碗热汤面，卧个荷包蛋，撒点葱花。

“趁热吃，天冷。”

我坐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吃面。她在对面翻相册，翻到一张，递过来。

“这是我家老头子，走三年了。”

照片里一对中年男女站在天安门前，男的穿中山装，女的扎两条辫子，笑得露出牙。

“这我大儿子，在北京。这是二闺女，在深圳。”她又翻几张，指给我看。

“过年回来不？”我问。

“说今年票不好买。”

她把相册合上，放到茶几底层。

吃完面，我去阳台收拾工具。她跟过来，站在门边，半晌说：“师傅，以后暖气漏水、灯不亮，还找中不？”

“中。”我说。

工具包收拾好，她送我到门口。楼道灯是声控的，暗得很。她扶着门框，身影瘦瘦小小。

“包子还有，明儿还来吧。”她说，不是问句。

我没答，下了一层楼。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。走到拐角处，回头望一眼，门还没关。

腊月二十八，我又去了。这回没活儿，就是路过，上去坐坐。

她开了门，看看我手里的水果，没说啥，接过去放桌上。

“正想找人帮着贴对联。”她说。

我从工具箱找出胶带，她扶着凳子，我踩上去，把旧联撕掉，新联贴正。上联：福满门庭春似海。下联：喜临小院暖如春。

横批她买的，四个字：吉祥如意。

贴完退后几步看，她说歪了，左边高点。我调了调，她说正好。

窗台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，叶子有些打蔫。我去厨房接水，她说浇透些，这花皮实。浇完水，阳光从新贴的密封条边透进来，落在她花白的发顶。

她坐在沙发里，眯眼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。我坐在小凳上，把工具箱搁脚边，谁也没说话。

暖气片稳稳散着热，窗外偶尔有鞭炮声。

再过两天就是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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