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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上昆明南站的月台，白绿相间的动车静静卧在轨道上，车头写着“复兴号”。旁边还有一列蓝白车身的“澜沧号”，那是老挝的名字。
七点半，车门关闭。没有轰鸣，列车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。
窗外，高楼向后撤退，很快变成起伏的山峦。穿过第一座隧道时，车厢灯光亮了一下，又恢复了。元江双线特大桥出现在眼前，红色桥拱横跨峡谷，桥下江水窄成一条细线。坐在靠窗位置，下意识攥了下扶手——桥面离江面二百多米，相当于七十多层楼。但对面的老奶奶正剥橘子，手很稳，把白丝一点点摘干净。
玉溪的烟田刚过，普洱的茶山就涌到眼前。山坡被开垦成层层梯田，像绿色的台阶。茶园里竖着白色的杀虫灯，偶尔闪过采茶人戴的斗笠。
餐车里，热干面的芝麻酱香气飘过来。旁边大叔泡了桶老坛酸菜面，筷子挑起热气，映在车窗上。广播响起：“前方站——磨憨。”
磨憨是国门。所有乘客带着行李下车，拖着拉杆箱走进联检大楼。再回来时，列车已驶出国界。
磨丁。
窗外变了。铁轨还是同样的宽度，但路边的文字弯弯曲曲，像舒展的藤蔓。佛寺的金顶在阳光下灼眼，穿橘黄僧袍的小沙弥骑着摩托，从田埂上经过。
琅勃拉邦到了。
站台建在原野上，崭新的雨棚带着老挝传统的尖顶装饰。出站的人流散开，有人骑上租来的摩托车，突突突钻进椰林。更多人挤进双条车——那是一种改装卡车，车厢两边放着长凳，面对面坐着，膝盖碰膝盖。
车厢颠簸，风灌进来。邻座的法国背包客掏出皱巴巴的地图，指着一条棕色的曲线说：“湄公河。”
傍晚的琅勃拉邦，寺庙的鼓声沉沉的。香通寺的生命树壁画在夕阳下泛着暗红，那些用彩色玻璃拼贴的鸟兽，每一片都还完整。夜市刚摆开，红蓝条纹的纺织品挂满架子。老挝摊主用计算器按出数字，另一只手比划着，笑容堆在脸上。
第二早，列车继续向南。
万象平原铺展开来，稻田一直漫到天边。水牛泡在泥塘里，只露两只耳朵。槟榔树瘦瘦高高的，像插在田埂上的标枪。
终点站万象。站前广场立着老挝和中国的国旗，并肩飘着。从这里再往前十几公里，就是泰国廊开。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——今晚要赶到曼谷。
回程的列车在夜里。
车厢熄了主灯，只有脚边留着微光。对面铺位的老人已睡着，均匀的呼吸声压过了铁轨的节奏。窗外偶尔闪过一点灯火，是某个村寨，还是施工驻地的帐篷？分不清。
凌晨三点，列车在中老边境停靠。磨憨口岸的联检楼还亮着灯，像山坳里搁着一盏灯笼。
再睁眼时，窗外已是昆明的晨光。月台上挤满新的乘客，有人扛着编织袋，有人背着双肩包，有人提着印有老挝文字的伴手礼盒。
车门打开，潮水涌上去。
一趟车开过去，另一趟又准备出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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