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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火把喀土穆烧成了一座空城。快三年了,街上没人,政府楼剩个空壳,窗户全碎,墙上是弹孔。总理今年一月从苏丹港回来那天,站在破破烂烂的办公楼前说,政府回家了。
人是慢慢往回走的。去年三月军队夺回喀土穆,到现在一百四十多万人回到这座废墟里。回来的路上,有人经过自家原来的街角,房子没了,只剩一堆土。社区空地上,到处是新埋的坟,没立碑,家里人知道在哪儿就行。
最难的还不是这个。
电没有。水管是干的。尼罗河边那条以前挤满咖啡馆的滨江路,现在下午三点就静得像半夜。老茶贩哈莉玛逃出去两年,回来两星期了,每天坐在大树底下等人买茶。一天挣不到两欧元,只有战前的三成。她说,这附近还是空的,人都没回来,生意怎么做。
市场比人恢复得快一点。恩图曼那边的集市已经挤满了人,布商说,顾客不光买米买面,也开始扯布料做衣裳了。这是个好苗头。但喀土穆主街的电子市场,货架还空着一半。开店的人守着半扇卷帘门,一天来三五个客人,买不买都跟他们聊两句——有人说话,就觉着日子还在往前过。
学校是另一个故事。
白尼罗州有个村子,河边一所中学关了两年半,门窗都朽了。去年底重新开门那天,女校长说,像收到一份礼物。七百多个女孩回来上课,一半是从喀土穆逃难过来的。十七岁的奥米娅坐在最后一排,课本翻得很旧了。逃出来这两年,家里再难也没停过她的私教课。她说,从前在喀土穆,自己是班里第一名。以后想当外科医生。
老师发现孩子们好多基础忘了,动词变位要重头教。没人抱怨。能回到教室就是赚到的日子。
联合国难民署在帮着修校舍,换新门窗,发课本、笔、校服。总理也说了,今年预算要往教育上倾斜,喀土穆大学得修起来。前阵子还新任命了一个教育部部长。
当然,说恢复还太早。快速支援部队的无人机时不时从头顶飞过,专炸刚修好的变电站。国际机场修好了,九月被炸一回,到现在没敢重开。经济学家算过,首都的经济活动只恢复到战前的两三成。物价翻了两三倍,工资还是老样子。
但总有人在废墟里找活着的感觉。
红堡体育场的草坪铲平了,草籽还没来得及撒。国家剧院的舞台没塌,当年乌姆·库勒苏姆唱过歌的地方,志愿者正趴在地上修音响线。大饭店翻新了吊灯,说二月要重新迎客。
小学老师阿姆娜站在教室门口,看孩子们三三两两往里走。她说了一句话,讲得很轻:娃娃们肯回学堂,当爹妈的心就定下来了。
定不下来也得强撑着定。仗还在别处打,流亡的人还没全回来,但教室里已经开始念英文了。尼罗河照旧往北流,卷着红土的浪拍在岸上,跟战前没什么两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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