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未搜索到相关内容
铁疙瘩撞开晨雾的时候,三界还在打呼噜。
山脊线上趴了一夜的坦克,履带沾着露水草屑。驾驶员把挡杆推到底,五十吨的大家伙吼着窜出去,炮塔转了小半圈,在泛白的天色里划出半道黑弧。
蓝军没睡。无人机挂在山梁后头,镜头伸出来像偷窥的蛇脑袋。信号兵蹲在伪装网底下,指尖把键盘敲得噼啪响——那片林子太静了,静到喜鹊都不敢落。
红军第七次冲击。
工兵从破坦克里滚出来,脸糊着黑灰,拎一捆爆破筒往前蹿。弹坑连着弹坑,炸开的土还烫脚。五十米外蓝军地堡喷火舌,把他压在一棵烧焦的松树桩后头。
电台里有人吼坐标。
东南方向八百米,三号高地反斜面。话音没落,山背后火光一闪,烟柱顶起半边钢盔。那是蓝军的122自行炮,打完就缩,履带印子还新鲜。
红军营长没在指挥车。
蹲在土坎后头,单膝跪地,望远镜压在眼眶上硌出红印。左耳塞着耳机,右耳听炮声远近。蓝军炮阵地在跑,从三号高地窜到六号,六号火光刚冒,七号山坳又腾烟。
—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
营长把半截压缩饼干囫囵咽下去。耳机里侦察兵喘粗气,报一串坐标。他攥着铅笔往地图上戳,纸戳破了,下头垫的弹药箱木板上多几个黑点。
步战车集群动的时候,太阳刚爬过山腰。
十辆车拉成散兵线,车后烟尘扯起十道黄龙。步兵从侧翼摸过去,枪托顶着肩窝,脚踩过被炮火犁了三遍的焦土,每一步都陷半寸。
地堡枪眼在两百米外闪烁。
喷火兵往前爬。八十米,七十米,趴进炮弹坑,护具里呼出的热气模糊了面罩。战友把机枪架在他头顶,子弹往地堡射口倾泻,压得蓝军抬不起头。
四十米。
喷火兵撑起上半身,扣扳机。火龙从枪口蹿出去,钻射击孔,地堡里闷响一声,机枪哑了。
炊事班送饭在十二点一刻。
没人吃。馒头码在筐里,挨个传下去,搁在炮塔座圈上、电台面板边、瞄准镜支架旁。有人咬一口,瞄准镜里蓝军反坦克小组正在架导弹。
炮塔转过来,火炮指向那道沟。
午饭凉透的时候,导演部亮牌。
红蓝交换攻防。刚守完高地的蓝军调头啃红军工事,浑身泥的红军从战壕里爬出来,钻进刚缴获的装甲车。柴油味混着血腥味,防弹陶瓷插板上还嵌着弹片。
指挥方舱里荧屏闪烁。
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把整片演习场摊在桌上。红点蓝点交错、纠缠、撕咬,像两块磁铁吸到一起。参谋报数据,铅笔划过坐标纸,沙沙声盖不住外头炮响。
蓝军预备队从侧翼楔进来。
红军补给线断了。三台运输车趴在山坳口,轮胎炸飞两个。押车兵扛弹药箱徒步往前送,五十斤一箱,在没膝的荒草里连滚带爬。
两公里,一小时十七分。
弹药送到火炮阵地的时候,最后一轮炮弹刚出膛。
暮色落进三界,演习没停。
残车在山坡上燃烧,黑烟往西飘。伤员靠在担架上喝水,急救员缠绷带,碘伏的气味和硝烟混在一起。步话机还在响,电流声夹着报坐标的声音,干哑、短促。
山那边打照明弹。
白光亮起,暗下的山脊线又现出来。许多影子匍匐、跃进、卧倒,在下一颗弹落下前,再往前挪几寸。
三界的夜从来不黑。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