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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里到嘴里的路，以前走得磕磕绊绊。
老辈人买菜，看天吃饭。夏天茄子豆角堆成山，吃到看见就皱眉；冬天翻来覆去是白菜萝卜土豆，家里地窖塞得满满当当。逢年过节见点南方菜，稀罕得像宝贝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盒马、叮咚、美团买菜把菜摊搬进手机。上班路上划两下，晚上到家门口已经放着今早刚摘的菜。原先只有高级超市才有的冰草、秋葵、拇指胡萝卜，现在随手就能加进购物车。
生鲜电商那头连着大棚，农户不再靠猜种地。系统告诉山东的番茄农：上海人这周爱买串茄，要樱桃大小的；告诉云南的菜贩：北京用户迷上了羽衣甘蓝打奶昔。于是地里的品种越来越细，奶油生菜、罗马生菜、橡叶生菜各找各的锅。
冷链物流把距离抹平了。
新疆的玻璃脆葡萄，摘下裹上气调包装，三天进华东厨房，皮薄得指甲一碰就裂，甜得招蚂蚁。云南哀牢山的冰糖橙，翻山出来时还带着露水。丹东草莓开始红了，空运的货架已经订满。
盒马村里驻扎着上百个基地，专供那些“不好伺候”的菜。香椿只取头茬，嫩尖三两；荠菜要野生的，大棚种不出那股冲劲儿。到了季节，野菜专列直接开进城。
年轻人做饭图省事，也有了自己的玩法。
买菜软件里净是切好的净菜，土豆丝泡在水里不变色，沙拉菜叶洗好甩干。更省心的是“一顿鲜”，葱姜蒜配齐，料汁分装，肉丝切好。拆开倒锅里扒拉几下，外卖还没到，菜已上桌。
还有那些以前只见过干货的——新鲜黄花菜、带壳鲜核桃、湿木耳，现在也能买到。核桃剥开皮是甜的，像水果。
最明显的变化是餐桌。
冬天照样拌沙拉，芝麻菜苦菊樱桃萝卜，淋油醋汁。北方人家里的白菜，也不再是炖粉条一条路，切成细丝拌海蜇，脆生生的。
菜市场还在，但多了些以前没有的面孔。摊主递来半把香菜，说现在可以分装卖。旁边摆着手机支架，一边卖菜一边直播，镜头里是凌晨刚到的海南荔枝。
从前靠天，现在靠网。从土里长出来的东西，正在换一种方式走进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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