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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天爷最近像跟人赌气,一股劲儿地往下泼凉水。头一股刚走,第二股就接上茬了,第三股还在西伯利亚那边排着队,等着下来耍威风。
清早推开门,冷风直往领口里钻。晾在阳台的袜子冻得硬邦邦,捏手里咔咔响。山里头更惨,夜里头气温已经掉到零度以下,草叶子上结的那层白霜,太阳不出来是化不掉的。
可巧,太阳还真就天天出来。这世上的事怪得很——冷空气来得跟走马灯似的,三天两头换一茬,偏那太阳死心眼,愣是不撂挑子。早上赖到七点多才露脸,傍晚五点刚过又急吼吼下山,中间那七八个钟头,就这么清清淡淡地挂在天上。光不烫人,也不晃眼,像隔了层薄纱,柔柔地盖下来。
公园里那几棵银杏,叶子已黄透了。前些天还金灿灿的,如今让风搜刮得稀稀拉拉,地上倒铺了厚厚一层。几个小孩在那儿踩叶子,咔嚓咔嚓响,踩一脚,乐一声。老太太推着轮椅,轮椅上坐个更老的,毯子盖到胸口,眯着眼,脸朝着天。光落在花白的头发上,一根一根都数得清。
菜市口的豆浆摊照样支着。老板娘穿件褪色的棉袄,手冻得通红,舀豆浆时微微发抖。塑料棚里腾起白蒙蒙的水汽,把人影都模糊了。有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停下,要了杯热浆,双手捧着焐手,焐了半分钟才舍得喝。老板娘没催,只把零钱找好,压在搪瓷缸底下。
傍晚上灯时分,天色还没全暗,西边窗玻璃上还趴着最后一抹橘红。楼上练琴的孩子弹起《致爱丽丝》,磕磕绊绊的,一个乐句要重复四五遍。楼下收衣服的竹竿碰得叮当响。远处公交站台,刚下班的人缩着脖子等车,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。
这股冷空气说是后天夜里才走。下一股已经在路上了。
好在太阳还在。明天照样升起来,不声不响,不离不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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