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下“绣花功夫” 持久攻坚城市更新的生动范本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5-11-22 16:31:33

上海下“绣花功夫”：把最难的事做成最暖的事
清晨的上海老弄堂，曾经最热闹的声音是刷马桶。天还没亮就排队倒粪站，冬天手冻得通红，夏天味道绕在屋里散不掉——这种日子，上海的14082户人家在2025年9月彻底告别了。

这场历时30多年、涉及上百万居民的“拎马桶”攻坚战，终于画上句号。但上海的城市更新，绝不仅仅是拆掉旧房子盖新楼。从历史风貌保护区的一砖一瓦，到老旧小区里的“巴掌大”卫生间，上海人用“绣花”一样的细心、耐心和巧心，把最难啃的硬骨头，磨成了最暖心的民生样本。

螺蛳壳里做道场：为了“多1平方米”的幸福
彭浦新村的彭一小区，有个数字让所有搞建筑的人头疼：2110户居民，不规则的房型多达282种。最小的房子只有7.5平方米，最大的110平方米。要在每户人家都塞进独立厨卫，还不能减少居住面积，简直是在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。

须炳荣在彭浦新村搞旧改干了20年，光笔记本就记满了十几个。那阵子，他带着设计团队一户一户上门，拿尺子量每个房间、每个壁橱。居民老张记得清楚：“那个老师傅蹲在我家墙角，拿手电筒照了半天，说‘这里能挤出半个马桶的位置’。”

两个月跑下来，282种房型被归并成94种。设计稿改了不下几十遍，最后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独用卫生间。回迁那天，老邻居们站在新楼底下，瞅着自家窗台笑：“以前羡慕人家住新房，现在轮到别人羡慕咱了。”

在杨浦区黄兴路1039弄，60多岁的老居民张先生在那片小梁薄板房里住了40多年。最挤的时候，一家三代五口人窝在18.4平方米的一室户里。冬天上厕所要走100米去弄堂口的公厕，男厕只有两三个坑，早上排队得憋一刻钟。公用厨房更是三户人家挤一块儿，锅碗瓢盆跟蟑螂老鼠混居。一到雨季，楼上窗没关，雨水就顺着天花板漏到楼下，被子湿了干、干了湿，盖在身上阴冷潮湿。

2024年启动征询后，张先生每一轮都头一个签字。如今一家人在附近租房过渡，等着2028年底搬进34.4平方米的新家——有独用厨卫，有小客厅，有阳台。他说：“旧家电全扔了，到时候买新的，这把年纪也该享受享受了。”

文保区的“手术刀”：既要留下马桶，也要留下马厩
进贤路138弄，弄堂口的铭牌上写着“黄浦区文物保护点”。这几幢房子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跑马厅的马厩，后来住了人。房子老了，结构差了，最要命的是——文保建筑不能随便动，连抽水马桶都装不了。

80后的居委会主任刘枰从小在这条弄堂长大。他太清楚那些老邻居的盼头：84岁的邵宁骅老太太，房间只有9.6平方米。早些年想过自己装马桶，但个人哪有这个能力？只能每天拎着马桶跑几趟倒粪站。

黄浦区房管局城市更新科的马明玉接到任务时心里也没底。这不是成片旧改，是零星地块，涉及文保点，财政成本、改造方式、风貌保护，全国都没有先例可循。

那就自己蹚出一条路。团队摸清每幢房子的底细，最后拿出个大胆方案：不是文保点的几栋楼拆掉，腾出空间建公共活动场地；那两排马厩房不动，用“保护性修缮+功能活化”补齐短板；实在挤不出空间的居民，通过“协议置换”搬走。

一轮征询100%通过，二轮征询赞成率超过90%。今年秋天，32户居民开开心心搬走了。负责修缮的老师傅陆忠明进场时感叹：修了一辈子老房子，这回是真见着功夫了。

抽户改造：腾出一间房，解决三家人的难
愚园路1407弄50号门前，租户高先生指着新装的卫生间笑得合不拢嘴。他家从江西来上海打工，在这条弄堂租了14年。以前老婆每天要端着痰盂跑三四趟倒粪站，下雨天最遭罪。洗澡更麻烦，只能在屋里拿浴桶凑合，一个人洗，其他人得出去溜达一圈。

这个卫生间是怎么装上的？长宁区想出的办法叫“抽户改造”。在同幢楼里腾出一套18平方米的公房，把它改造成三间独立卫生间，分给三户人家用。空间从哪儿来？把一楼一间房子置换出去，居民安置到附近的空置房里。

就这样，愚园路1407弄的38号、44号、50号，三户人家的独立卫生间在同一天启用。高先生说：“现在晚上起来上厕所不用出屋，冬天洗澡也不怕冻着，这才叫过日子。”

拆墙透绿：让老街坊也能坐下来喝杯咖啡
城市更新不只是解决“有没有地方上厕所”，还得让人住得舒坦、活得有滋味。

愚园路546号，原是银行家孙衡甫的旧居，后来归了上海市计算技术研究所。沿街有667平方米绿地，但一圈矮墙围着，路人行色匆匆，谁也不为它停留。今年2月，静安区把那段18米的围墙拆了。

没有大拆大建，就是“最小干预”。保留原来的大树，优化灌木和地被，种上圆锥绣球、狐尾天门冬。添一汪浅浅的水景，放几排长椅。冬日上午，阳光斜照进来，梧桐枝影映在水面。有人捧着咖啡轻声聊，有人推着婴儿车小憩，还有老人坐着翻书页。住在愚园路的李阿姨说：“以前路过就路过了，现在特意过来坐一会儿，看水、看树、看人来人往。”

普陀区的真如老街也在悄悄变样。1月20日，申城下第一场雪那天，一家叫“真如百货”的新店开了。400平方米的铺子，木质色调的立面，低矮的屋檐透着沉静。里面卖潮流饰品、文创产品，飘着咖啡香，还专门辟出块地方展示贵州的水族马尾绣。门口人行道宽了，多了片绿色造景。有居民路过说：“感觉是不一样了，新年新气象。”

接下来，转角处的温州牛肉馆要改造成咖啡文创空间，北石路与南石路交叉口要建公共广场。居民们盼着：“让小孩能跑开，老人能坐下来的地方，再多一点就更好了。”

尾声
如今上海的清晨，老弄堂里再也听不到刷马桶的声响。

这场持续30多年的攻坚战，改写了上百万人的生活。彭浦新村的282种奇葩房型，被94种新户型替代；进贤路的马厩房，既保住了历史风貌，又让32户人家住上新房；愚园路的围墙拆了，绿地成了邻里客厅；真如老街的雪夜里，新开的店铺亮着暖光。

城市更新，说到底不是跟房子较劲，是跟人打交道。那些记满诉求的笔记本，那把随身带的卷尺，那些跑断腿磨破嘴的居委会干部，才是这场“绣花功夫”里最细的针脚。

“多1平方米”的幸福，看着不大，却是一座城市对老百姓最重的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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