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剧《妇好传奇》：“考古的形”化为“舞台的意”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2025-11-21 22:07:55

把甲骨文里的名字搬上舞台，让三千年前的女将军开口唱昆曲，这事本身就够传奇。北方昆曲剧院的新戏《妇好传说》，干的就是这么一件事——把“考古的形”，化成“舞台的意”。

妇好是谁？她是商王武丁的妻子，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女将军。1976年，殷墟出土的甲骨和青铜器告诉后人，这个女人不简单，能打仗，会祭祀，还管国家大事。可怎么把这么古老的人物搬上昆曲舞台？一个习惯了唱才子佳人、风花雪月的剧种，要去演金戈铁马、祭祀征战，这事听着就带着股较劲的味道。

先说剧本怎么写。编剧颜全毅没把妇好写成简单的“花木兰”，他说，如果只写能征善战，那不过是给男英雄换了身女装。这出戏真正要讲的，是一个女将军内心的柔软——最会打仗的人，最后是因为悲悯才放下了刀兵。全剧用倒叙展开，商王武丁在妇好去世后追忆往事，从新婚时的“闹嫁”闻战而喜，到战场上对俘虏的慈悲，再到对武丁的政治劝诫，一步步呈现这个女人从果敢少女到心怀天下的王后的成长。尤其是“涉险”那场戏，把人物放在生死抉择里，让她用“柔弱胜刚强”的方式解决问题，戏就有了张力。

再看舞台怎么弄。总导演吴蓓接手过昆剧《曹雪芹》，对怎么把现代导演理念和老剧种审美揉在一起，心里有数。这一回，舞台上没有堆满真刀真枪，青铜纹样的景片开开合合，灰色背景像甲骨文一样质朴。征战场景用战车阵列、旌旗营帐来象征，羌方就一棵孤树点明地方。留白给足了，观众想象的空间也就大了。舞蹈也没铺张，宫廷里的简短舞蹈透着礼乐的庄重，羌国祈福用古典舞和昆曲身段混搭，到了《诉情》那场，干脆不要舞蹈，就让两个演员在台上对唱，情感全回到唱词和气息里。最妙的是，出征前的仪式舞，还真还原了商代人“以舞通神”的老传统。

服装和唱腔也讲究。服装设计彭丁煌查了妇好墓出土的文物，知道商朝人最尊崇白色，就把主色调定为白色，配上层层叠叠的头饰和玉器挂饰。妇好的嫁衣外面罩着铠甲，脱下铠甲就是常服，换装利索，又不耽误好看。唱腔设计王大元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，他在保留昆曲水磨调底子的同时，给唱腔加了力度，战场上的戏刚劲有力，感情戏还是婉转深情。北昆本来就兼着北曲的豪放和南曲的婉转，这种气质跟妇好的形象正好对上号。

最后说演员。演妇好的朱冰贞，以前在昆剧《红楼梦》里演林黛玉，是标准的闺门旦。这回要从柔美闺秀跨到刚烈将军，难度不小。她翻了不少考古资料，在表演上把闺门旦的温婉和刀马旦的利落揉到一块儿。战场上见英气，感情戏见柔美，尤其是“涉险”那场，把妇好在军事决断和生命悲悯之间的挣扎演得让人动容。跟演武丁的王琛搭戏，帝后之间的家国情怀和夫妻温情，丝丝入扣。

戏演完，妇好的身影和背景里渐显的甲骨文字叠在一起，台下掌声响了很久。有个搞考古的观众说，看到甲骨文里的名字变成活生生的舞台形象，青铜器纹样变成舞美景片，那种“考古成果+艺术创作”的冲击力，真让人震撼。尤其是“释俘”那场戏，让她想起妇好墓出土的“妇好鸮尊”——三千年前的女人，原来就有那样的胸怀。

专家们也给了不少肯定。有人说这戏“以昆曲语言讲述中国女性精神”，有人夸它从闺阁抒情走向史诗格局，为昆曲开辟了表现重大历史主题的新路。当然也有声音提醒，戏里有些场面铺得太大，厚重有余，灵动不足，昆曲“写意传神”的味道有时被冲淡了。这些意见，剧组都听着，准备慢慢打磨，让这出戏真正“立得住、传得开、留得下”。

把三千年前的甲骨文，变成六百年昆曲的唱词；把墓里出土的青铜纹样，变成舞台上的景片光影——这就是《妇好传奇》做的事。考古给出了“形”，舞台赋予了“意”，历史就这样有了延续至今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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