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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壶口,天下壮景。
远远的,就能听见沉雷般的轰鸣。那声音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口上,让人不由得加快脚步。转过山嘴,景象豁然开朗——浑黄的河水浩浩汤汤从天边涌来,到这里忽然被收住了,窄窄的石槽像一把巨大的壶嘴,把千里波涛都逼了进去。
于是,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开始了。水挤着水,浪推着浪,前头的来不及倾泻,后头的又奔涌而至,便在那壶口处猛地立起,形成一道道几十米高的水墙。那水墙不是死的,是活的——翻滚着,咆哮着,一层叠着一层,像千万头金鳞闪闪的猛兽,龇着白牙,怒吼着往下扑。阳光斜斜地照下来,水雾里便现出彩虹,时而一道,时而两道,浮浮沉沉的,给这凶猛的景象添了几分妖冶。
最奇的是那声音。初听是雷,再听是鼓,听久了,反倒什么都不是了,只觉得天地间充满了这种轰轰然的巨响,耳朵里嗡嗡的,脑子里空空的一片。人站在岸边,脚下的岩石在微微颤抖,仿佛整座大山都在这咆哮声中瑟瑟发抖。
看久了,竟有些恍惚。那奔流而下的,哪里是水,分明是熔化的青铜,是流动的大地。千万年的光阴,就这样日日夜夜、一刻不停地冲刷着,切割着。坚硬的岩石被切开了,幽深的峡谷被切开了,连时间本身,好像也被这滔滔的黄水切开了——上游是远古,下游是现在,而壶口这里,便是古与今的分界。
雾气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这气息让人想起西北辽阔的黄土高原,想起高原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。他们和这黄河水一样,沉默着,坚韧着,一代一代,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。
日头渐渐偏西,给咆哮的黄河镀上一层金光。那水势愈发显得雄壮,金涛澎湃,浊浪翻腾,仿佛一条真正的金色巨龙,摇头摆尾,向着东方,向着大海,呼啸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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